花蓮縣牛犁社區交流協會

台灣夜鷹觀察記錄(版權所有)

文◎楊鈞弼

序言

夜晚的小精靈

 九十三年七月初,有位朋友告訴我位於豐坪村第8鄰與第5鄰間,夜晚常會出現大批的貓頭鷹。經實際觀察只因自己並非專家,無法判斷所見之物就是貓頭鷹。詢問附近居民,有的說是野鴿子,也有人說是暗光鳥(台語發音),不過大家一致肯定絕對不是貓頭鷹。

 在一團迷霧的狀態下,幸好花蓮師院的姚誠教授給了我們一個正確的名字 (台灣夜鷹-石磯仔)。從社區長輩口中知道,原來台灣夜鷹一直生活在社區裡,每到夜晚總愛蹲在路旁,當受到驚嚇飛起,雙翅及尾羽有著白色的班點,讓大家誤以為牠是野鴿子。

 熱心的培瑜,從網路上找到了台灣夜鷹相關資料提供給我,只是內容有限,想要更深入了解台灣夜鷹的生態,看來還是要靠自己去作觀察記錄。資料顯示,河床地是牠們白天休息的地方,只是面對著廣大遼闊的花蓮溪,該從何處找起? 頂著七月炎熱的大太陽,像隻無頭蒼蠅的亂竄,發現牠們棲息地並不集中,而且也不固定,但是可以確定,白天牠們都躲藏在河床地休息。你想要找到牠們,除了要有好的體力,還要加上一點運氣。第一次於白天發現牠們的蹤跡,有點興奮,只是除了興奮,也不知道自己能作甚麼?

設置保護區標示牌

 夜幕低垂的時分,夜鷹又來到社區的田間路上,等候捕捉牠的食物,過往的車輛,迫使牠急速飛起,透過燈光的照射,牠的雙眼閃著亮光,仿如精靈盤旋於天際,在一個明亮的月晚,拾獲到一隻遭車撞死的夜鷹,讓我們擔心夜鷹的未來,對於這批常住在社區的好鄰居,是不是也該給予生存空間權(雖然牠只是台灣稀有留鳥-非屬保育類)。 生命的本質在於建構一個對等的生活環境,而生活卻是要不斷去學習尊重生命。與夥伴及村長商討,決定先將第八鄰至第五鄰各入口,列為夜鷹保護區,從夜間八點至清晨五點,管制車輛進入,降低對夜鷹的傷害。同時也讓附近居民認同這些好鄰居,能將牠們當作社區重要資產,給予保護。

夜鷹的棲息地-西瓜田
夜鷹的棲息地-花蓮溪河床

更多夜鷹觀察影像


計畫緣起

 事實上,人與人間的相處,本還存在著多層次的相互謀合,何況是對其他生物的態度,所以我們思考著,如果能將夜鷹轉化成社區居民可運用的資源,這樣的保護計劃,實施起來,居民的接受度,可能會比較自然。當然光是將部份地區列為保護區塊,並無法真正達到我們想要的目標,一個正常運轉的社區,它會不斷產生新的議題,當然我們可以選擇面對,也可以選擇不理會,只是既已選擇面對,夜鷹牠也就必須成為我們生活的一部份,所以牠也必須成為大家的公共議題。

 七月底夥伴們研提(信義房屋社區一家贊助計劃),計劃名稱-環境共同體生命本一家【台灣夜鷹】。計劃內容包括:一、居民宣導及座談。二、夜鷹繪本製作徵選。三、夜鷹宣導話劇排演。四、夜鷹生態觀察記錄。五、影像拍攝。六、夜鷹會。這個計劃案於十月獲得補助,執行期:九十三年十一月一日至九十四年四月三十日止。當然獲得補助是件高興的事,但也是使命加注的開始。

 十月的夜晚,天氣漸漸轉涼,夜鷹到社區覓食的數量也跟著減少,直到隔年二 月,牠們就消失得無影無蹤,就連白天棲息所在地也找不著。雖然網路資料記載過此一現象,然而心理還是存在著一股疑惑。計劃案依究還是在進行著,夥伙伴們躭心,如果夜鷹不再出現,這個計劃將如何作結案?其實計劃主題雖然是(台灣夜鷹),但是計劃內容實施的主角卻是(人),以社區營造精神層面來看,這個計劃主要還是在營造人,所以重點還是在於計劃執行的過程,是否給我們帶來些甚麼樣的啟示。

計畫執行

 夜鷹繪本徵選活動,城鄉教育的差距,在社區小朋友展示的作品中顯露無遺,但是我們也看到了鄉下小朋友的天真與自然,這是我們最感心慰與慶幸的結果,當然小朋友作品的好壞已不再是那麼重要。

 三月初,終於見到一隻母夜鷹回到社區,只是牠並不急著覓食,連著幾天夜晚牠總是停在相同的地方,看起來是那麼的孤獨,是不是牠也和我一樣,等待著牠的夥伴出現。又過了幾天,非但沒見到半隻夜鷹出現,就連那隻孤獨的母夜鷹也失去了蹤跡?當時內心的失落感,可是要比那隻母夜鷹還要來得孤獨。

 豐裡國小六年級的小朋友,忙著編排夜鷹話劇劇本,楊老師請我為小朋友們講解;為何要在社區實施保護夜鷹計劃,好讓小朋友們啟發更多靈感,從小朋友們熱烈的發問,可以預判話劇演出將會很精采!排演在小朋友嘻笑及無專業老師指導中,一次又一次的進行著,小朋友們的團隊默契也逐漸形成。正式演出前,好幾位小朋友告訴我,他們好緊張,但是從他們的表情,也可看出期待演出的心情。在一陣陣的笑聲及掌聲中,小朋友們將話劇完美的呈現,突然內心有總想哭的感覺,這些鄉下的小孩實在是太可愛了,但願他們的付出,能讓大家對自己居住環境及生態,有個新的啟示,也盼望話劇展演能在社區深耕延續。

保育宣導與居民溝通

[影片]夜鷹的飛翔與清脆响喨的鳥啼聲

 花蓮溪岸農民栽種的西瓜就快成熟,有些人在田的四週掛上鳥網,防止野鳥偷吃他們辛苦栽種的西瓜,望著遼闊的河床及西瓜田,夜鷹依然不見蹤影!四月初的黃昏經過花蓮溪防汛道,清脆响喨的鳥啼聲劃破整個天際,心中直覺夜鷹回來了。爬上堤防望著河床,如精靈般翱翔的夜鷹,伴著高亢求偶聲,似乎急著告訴大家,牠們回來了(也許牠們根本就未曾離開過),當時的感覺只能說,除了感動還是感動!培瑜、得泰和我連著幾天,趁著夜晚進入河床谷;拍攝夜鷹活動影片,循著鳴叫聲運用燈光照射,發現牠們大都喜愛蹲立在凸顯的大石上。河床谷迴射著夜鷹响喨的叫聲,這裡的夜好不熱鬧。

 村長與村幹事邀請了部分村民,宣導說明夜鷹保護計劃,座談中部分居民,對生態環境保護議題,展現關懷度並不是那麼的高,反倒是對於將夜鷹轉化成為發展社區生態旅遊,抱持較高興趣。當然有這樣的概念,何嘗不是未來推動生態 環境保護的好起步。

夜鷹的翱翔-傍晚
夜鷹的翱翔-夜間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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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態觀察記錄

棲息環境概述

 九十三年七月,花蓮師院姚誠教授鑑定正確名稱-台灣夜鷹(石磯仔),經全面普查其夜間覓食活動範圍,包括溪口村、樹湖村、豐裡村、各村邊界及豐坪村第一至八鄰,都有牠們的蹤跡,以豐坪村第五鄰至第八鄰間的數量最多,分析原因可能是大片休耕地,農民種植虎爪豆,營生食物鏈生態所致(虎爪豆覆蓋,使得田地蔭濕,營生出蛞蝓科生物,而螢火蟲最愛的食物就是蛞蝓科,所以此區塊的螢火蟲特別多,但也成為夜鷹捕食的對象);各村合計總出現數概略估算在六十隻左右。白天棲息範圍,從溪口村豐坪橋至豐坪村美多麗植物園後側堤防,因地區遼闊概略估算其數量,不會超過一百隻,以豐坪村第五鄰邊界防汛道旁的河床地,數量較為集中。

夜鷹的棲息環境-虎爪豆
夜鷹的棲息環境-虎爪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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觀察記實--棲息與繁殖

 十二月至隔年二月,夜鷹憑空消失,原因待查(據曾惠芸、高孝偉研究分析,有可能是短距離遷移,或是休眠),四月至七月為夜鷹繁殖期,不論白天或夜間,其活動範圍都停留在河床地,似乎也很少覓食。夜間求偶時,公鳥蹲立凸出明顯的大石上(夜鷹的腳細短無力,大部分的時間均採蹲伏姿勢),或低空飛行鳴叫追咿-追咿,吸引母鳥靠近(母鳥通常不鳴叫,除受到驚嚇會發出嘎嘎聲,或為了驅趕敵人而發出怪異的鳬鳬聲),當母鳥飛近,公鳥迅述追趕,發出更加高亢的鳴叫聲,或發出呱呱音藉以驅趕其他公鳥,隨後跟著母鳥到達適當地點進行交配(遇上下雨天,會停止所有活動,包括進食)。母鳥一胎通常生下兩顆蛋,初生蛋紅褐色,隨著時日增長,表面班點也逐漸增加。經過十九至二十一天的孵化,小夜鷹破殼而出。夜鷹不築巢,也不會選擇隱蔽的草叢下蛋,從幾隻母鳥下蛋的地方分析,可能是牠們需要高體溫及便於警戒逃離,所以下蛋的地方,通常都會選擇便於陽光照射及河床邊界或較高處。母夜鷹通常會照顧小夜鷹長到有獨立行為能力階段,這期間未見公鳥陪伴,從夜間觀察公母鳥的比例,發現公鳥求偶數大致不變,而母鳥出現數卻逐漸減少,依此判斷,夜鷹並非一夫一妻制,當然公鳥就沒空幫忙照顧小孩。單親的夜鷹家庭,母親保護小夜鷹的責任重大,發現危險時會佯裝受傷,跳動飛行,吸引你去追逐,或是低空盤旋在你的四周,好讓幼鳥遠遠的脫離險境。在一次夜間觀察母夜鷹孵蛋行為時,母夜鷹受到驚嚇,繞行到我的後側,發出怪異的鳬鳬聲,似乎想警告驅離我,雖然效用不大,不過在夜間這樣的怪聲聽起來還真有點可怕。當你蹲下尋求隱蔽欺瞞母夜鷹,母夜鷹在不確定狀況下,同樣會繞行到你的背後,做出定點振翅飛行(可以持續好幾秒,這樣的飛行動作非常奇特),好觀察確定牠的疑慮。

夜鷹下在河床的蛋

[影片]發現受到驚嚇的母夜鷹


更多夜鷹觀察影像

 從夜鷹白天棲息地分佈狀態判斷,夜鷹無一定休息地點(除了孵蛋的母鳥),也無群居性,不過幼鳥常會聚在相隔不遠處,可能是尋求安全感吧!夜鷹本身可能需要較高溫度,所以白天會選擇在河床地休息,稀疏的甜根子草,只當隱蔽而不作遮蔭用途(較濃密的區塊,未曾發現牠們的蹤跡)。而且夜晚進入社區覓食,總愛蹲在柏油路面上,(目前只發現兩隻老愛停在電線上)因為夏日的夜晚,柏油路面溫度還是很高(夜鷹到了夜晚體溫會降低),不過牠們覓食地點到是非常固定,幾乎每天都在同一地點出現,就算受到干擾飛離,一會兒的時間,又會飛回原處。路燈下也是牠們常愛駐足的地方,因為燈光容易吸引各式小飛蟲聚集,夜鷹要捕食可就方便多了;通常捕食期,公鳥不再發出鳴叫聲,舆母鳥相同,受到驚嚇時才會發出嘎嘎聲。

蹲在柏油路面上的夜鷹
蹲在柏油路面上的夜鷹-近照

觀察記實--雛鳥

 小夜鷹剛出生,胎毛聳立,一動也不動,看起來像隻肥胖的毛毛蟲,會發出啾嗚-啾嗚的低鳴聲,身體長度約五公分,有短距離行走能力,觀察發現牠們常會更換休息地(因為黑色小螞蟻常會干擾牠們),但離出生地都不遠;母鳥白天除了下雨,不會與雛鳥聚在一起,而是守候在附近,以便誘敵遠離雛鳥(有隻母鳥為了引誘我離開,除佯裝受傷,還表演了一場漂亮的沙澡浴給我看。)。雛鳥長到一週大時,行走能力已加強,這個時候要找到牠們可就難了,大約長到三十天,就具有飛行能力。

雛鳥孵化
雛鳥破殼而出


雛鳥破殼而出
毛茸茸的雛鳥


[影片]雛鳥行走

[影片]雛鳥張大嘴


更多夜鷹觀察影像

觀察記實--覓食

 從觀察夜鷹行為特性研判,夜鷹不只吃飛行蟲,爬行類昆蟲也吃,只是吃爬蟲類,對牠們來說有點麻煩,昆蟲類體積小,白天要尋獲就有困難(何況夜鷹白天都需要休息,而且夜鷹的嘴又不適啄食);到了夜晚飛行蟲數量增多,目標明顯又好獵捕,覓食期,夜鷹的食量很大,絕不會浪費時間去捕捉不易獲得的食物,當然如果有爬行蟲正巧出現在牠們的面前,牠們怎會不吃。

辨認性別

 飛翔中的夜鷹最容易辨識牠們的性別,公鳥雙翅及尾羽有明顯的白色班點(雙翅及尾羽兩邊,由外向內算起,各有四根白色班點羽毛),母鳥的班點淡褐色不明顯,公鳥羽毛帶點黑色,母鳥羽毛褐色,成鳥體型,公鳥比母鳥大,不過嘴巴卻是母鳥比較大,當牠們突然張開牠的大嘴巴,肯定會把你嚇一跳。夜鷹似乎有斷羽的行為;從鳥網救回一隻受傷的夜鷹,捉著牠時,手掌稍一鬆動,牠的尾羽瞬間全數脫落,可能是想藉由這樣的行為脫困吧!雖然沒有了尾羽,卻不影響牠的飛行能力。

起飛的夜鷹
孵蛋中的母夜鷹


體溫

 夜鷹白天與晚上的體溫,相差很大(因不知道要以何種溫度計去測量,只能以手去觸摸雛鳥,白天溫熱、夜晚有點冷),白天靠休息及陽光照射,補充身體熱能,夜晚調降溫差,以便整晚激烈的飛行運動(求偶或捕食),從夜鷹捕食的目標(具有高蛋白),以及身體機能分析研判,在不到三個月的失蹤期,應該是作短暫的休眠,而不會浪費覓食期儲存的熱能,南飛遷移,真正的原因,尚待繼續調查。


計畫展望

 信義房屋社區一家贊助計劃,即將在四月底結案,但是有關牠的生態資料,我們所知道的還是有限,計劃案的結束對於我們而言,事實上正是一個新的開始;正值夜鷹求偶季節,夜間的河床顯得是那麼的熱鬧,生命的誕生與死亡也在這裡上演著。農夫的鳥網斷送不少夜鷹的性命,間接也可能斷送新生命的誕生舆延繫,目前鳥網雖經勸導,已全部拆除,但下次西瓜的產季,農夫是否會繼續架起?農藥的噴灑,已發現造成兩隻雛鳥死亡,沙石採集,也壓迫到牠們的生存空間,五月炎熱的大白天,穿梭河床地及甜根子草叢間,深怕一個不小心會踩破夜鷹的蛋,觀察記錄持續進行,甚麼時候可以結束,實在很難答覆?夜鷹生態旅遊接待中心,正積極建構中,未來是否可為社區及夜鷹帶來正面導向,有待大家共同努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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